从拉斯维加斯到洛杉矶.

从29度的白昼到零下2度的寒潮.

从沙漠的寂寞,赌城的辉煌到都市的繁华.

也不过是飞机在3万英尺的高空划一道线的距离.

可是就算你费劲唇舌解释.我仍是不能明白彼处的光景.

 

看见的世界越大.越自觉渺小.

梦想越多.就越不容易因为某个人停滞不前.

 

立冬也过了.时下逢雨季.

毕业论文开始有眉目.

生活理想也渐渐成形.

始终微笑着前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或者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我们只在童话里生活.不忍睁开眼睛把自己变得和现实一样丑陋.

比如传说的爱情.我们仍相信着并且执意要得到.

以为男主角都应该懂得温柔体惜.

以为曾经爱过就应该天荒地老.

以为一纸约束就能领我们进幸福的门.

 

坚持的人有罪.越狱的人勇敢.

我还是不能妥协.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妥协.

这样天真无畏像顽固的石头.

 

 

我又遇见森.

在图书馆的走廊.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低鸣.

我们礼节性地问好.然后转身.往不同的方向.

好象两朵带刺的花.彼此不能靠近.

商场的柜台上开始出售万圣节的装饰品.

去年的此时.森常常带我去的酒吧入口处也为庆祝节日摆上巨大的南瓜假面.

那时侯.我们散步到代官山街角的公园.
他说.你仍如此年轻.还未遭遇刻骨铭心生死不渝的爱情.

可是我们的棋局里往往没有遇上对的棋手.

又一年转眼过去.

在时间里血肉丰满的感情被晒干水分.

 

我们都来带上假面.象内心是柔软的瓤.果肉却坚硬的南瓜.

在人群里跳舞.

谁也不揭开谁的伤疤.

 

 

台风Melor终于穿过东京,奔根室而去.

昨日.电车延迟.停运.被困在车站的人们焦急无望地等待风平雨静.

如此昏暗混乱的东京.

 

一个人去听演奏会.

 

原宿.NHK音乐厅.B席.R6.13号座位.

指挥.CHRISTOPHER HOGWOOD.

小提琴.DANIEL HOPE.

曲目.

BY FELIX MENDELSSOHN(1809-1847).

芬格尔的洞窟.

小提琴协奏曲 HO短调 作品64

第3号交响曲 作品56 苏格兰

 

音乐可以如此准确地表达各种情感.激动.愉悦.纠结.寂寞.

不管是门德尔松的19世纪.还是这个浮躁的年代.

我坐在排山倒海的音乐里把我所能记得的故事都一一温习.

直到DANIEL的小提琴独奏绵长恢弘地展开.

我终于流下泪来.好象这音乐里蕴藏着巨大的悲伤,而我们无能为力.

 

周末夜晚的原宿人潮拥挤.

我在这场盛大的苏格兰舞会里.迟迟不能醒来.

 

 

我几乎以为我再也找不到我们一起看过日落的沙滩.

这个热带国家的缓慢节奏总让人相信时间永远不会弃我们而去.

可是山路被拓宽.新的度假村也建起来.

甚至于海水的色泽.沙滩的轮廓.

不长不短的四年而已.

 

我们一起住过的依山而建的BUNGLOW仍在原处.

那时候推开窗就可以看见汪洋大海.

夜晚山里的蝙蝠寻光而来.

你仍是孩子呢.

虽然我们几乎一样年纪.

山脚下摆放许多三角枕的小酒吧迁了新址.

入夜了就放经典的雷鬼音乐.秘密地出售魔幻蘑菇鸡尾酒和混合了大麻叶子的卷烟.

客人总是零星几个.

 

以满月PARTY闻名的哈德林沙滩如今夜夜狂欢.

火舞大行其道.电子音乐彻夜不停.

 

还有.我们的日落沙滩.

沿海岸礁石建起的长长的栈桥.走到终点到达的那家向海的咖啡厅是从前你带我去的.

我们驾摩托车穿过泥泞的山路.像两个探险的孩子.

那天夕阳很美.

天空被染成金色和血红色.

似乎在隐喻我们曾经辉煌和不知所措的年轻.

 

我想我们再不会见面.

我甚至记不起你的名字.Sam?还是David?

可是感谢过去仍留着蛛丝马迹让人可以驻足缅怀.

 

 

--HAAD RIN BEACH,KHO PANGAN,THAILAND--

 

 

每次旅行回家,都觉得日本的节奏过于紧凑.

总是做不完的事.总是不够用的时间.

眼看着下一场出行逼近.

 

 

我也终于相信.所谓爱情.并不足以给人天长地久的诺言.

还有口是心非.还是彼此责怪绝不让步.

但是温存时.也可以毫不设防.

软弱也表现得毫无戒心.

就是因为这种模棱两可所以你总劝告我要爱自己.

谁都可能转眼背叛.惟独自己不能对自己咬牙切齿.

 

我也始终以为.我是要回我的城市的.

一年.两年.但是终是会回家的.然后安居乐业.再不任性流浪.

不贪婪索求.也不会再有所失去.

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最后的这种安宁于我有多重要.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去旅行.甚至期待的城市都不再相同.

你也在怀念我们的旧时光.但是它们不会再回来了.

 

夏天像郊外的向日葵如火如荼地盛开.

夏天是祭祀和烟花大会的季节.

人们穿上浴衣汲着木屐带上蒲扇去赶集.

我在自己的公寓里听不远处烟火绽放.

 

 

其实她心里总有不安.

不知道下一个旅行会在哪里停留.

不确定下一次会在哪个城市安居.

甚至于现在爱着的人能陪伴自己多久.

她那么希望.就算无人能预料人生的走向.至少在当下,能以爱为名得到一个承诺.

 

他与她终究是不同的.

他害怕承诺变成枷锁让人不得自由.

 

她总也不能够做到.始终隐忍着在动荡不安中生活.

 

他也和她一起去购买家居用品.

窗帘.沙发.柜子.

也会照顾她的喜好.任由她选择.

生活似乎和谐平静.她心下却越来越清晰.

若谁也不能妥协.她终究必须离开.

 

她才想起.她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来等他的妥协.

至今没有转机.她也不再是如此经得起消磨的年纪.

 

原来.

要坚定地爱一个人一生.不计较得失.有多艰难.

 

 

周末搬了家.

整理行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有这么多舍不得丢弃的东西.

三年前用过的桌布.笔记本.杯子.

 

K说.每次找到住所我都轻装像旅行.你却越来越有定居下去的嫌疑.

 

从千叶到崎玉.

因为是周末.一路都在塞车.来回竟也用了10个小时.

 

 

一开始是仰望.

后来她知道.就算他低下头弯下腰,她也要努力勉强才能靠到他的肩.

 

一开始她希望他是师长.教导她言语.礼仪.方向.

后来她知道.她要的也只是一个好好待她的善良男子.

 

 

 

我们竟然那么相亲相爱过.

 

他总是熄了灯和她说话.

然后紧紧地抱她.

他会说.我们曾经一起旅行多快乐.

他也说.初相见那天你那么冷淡地对待我.

那些细节甚至他比她记得准确.

包括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他如何伤害她.

当时的音乐.他的尖锐.她的沉默表情.

 

几年后.奔波周折.

换了数个城市.最终仍生活在同一个纬度.

气候雷同.虽然景色全然两样.

他们仍会彼此不满抱怨.隔日又道歉和好.

在纠缠反复中努力找出口.

 

朋友说.既然心下有了无法愈合的裂痕.不如了断.

那么当初以爱为名许的诺言呢.当初的万般疼惜怜爱呢.

就算现今万事未必如意.也不要轻易就背叛最初付出的感情.

善始不能善终.还顽固地说定不会悔恨.

 

我又怀念我的南方.

只有他叫我亲爱.

只有他说.

说.你这么软弱.谁来保护你呢.

说.我们最终是要在一起的.

这些最后都变成最最好的墓志铭.

那时侯死去的.如今也不能复活.

 

 

她说了很多很多话.想表达她的寂寞和不安.

可是那之后.她反而更觉得荒凉.

有时候心里的洞不去挖凿就能懵懂着自以为幸福着.

 

 

 

上天都不给幸福.要把我们逼到绝处自寻生机.

明明心里无数怨恨和委屈.也能学会隐忍着去微笑迎合.

渐渐变成一棵外表无害的植物.尖锐的刺长在心里.

 

有时候我想.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我一无所有.

连爱情也不由自主.

可是每次决意要走.却开始疼惜.

时间的深厚.记忆.等等等等.最终成了软肋.

 

 

夏天很快就来了.

新闻上说这一季的烟花大会因为经济不振会有所减少.

失业.不景气.心下惶惶.

 

 

我们首先要诚实.其次要善良.然后互相不要遗忘.

 

做了一场很混乱的梦.

人来人往.不停地有人对我说话.我却听不见.

又爱上了陌生的男子.

一直央求他带我走.

他的犹豫让我难过得大哭.

 

这么冷冷的冷冷的.就走到了尽头.

绝望的.落魄的.都没有了坚持的理由.

 

 

下大雨的早晨.身边驶过的车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鞋和裤脚.

脱了鞋赤着脚在办公室里来来去去.很狼狈.

 

 

我们又开始说.

如果那年那天我们不曾一起在那家酒吧里接过陌生老外递过来的酒.

如果我们没有上他的别克没有听他说他的传奇.

如果我们过了那夜就忘记另一个世界里的浮华.

如果我们谁也不用漂洋过海背井离乡.

 

如果说错的话做错的事都可以更改.

如果失去的人随时都能挽回.

如果时间可以回到最幸福的那几年.

 

你终于说.我要立地成佛尘埃落定.回到来的地方去.牵该牵的手.

平安.你呢.

固执己见地奔走.成了最后落单的那一个.

 

她给他发短信.你好吗.

他说.好.你呢.还在忙吗.

本来她想说.忙.但是很空很荒凉.

结果她只说.我想你了.

 

她想象的爱仍是得不到.多说也枉然.

 

要很多很多的爱情.不然就要很多很多钱.

不然.就一无所有.

 

 

姐姐搬家.打电话来问.你的旧物是否还要保留.

旧时珍藏的书.邮票.照片.当时都是万分喜爱买下的衣物.

还有很久以前收到的信件.

多年没有开封过.都忘记那时自己青涩的脸.

每次出发都像绝决的旅行.不带旧物.没有过往.

可是它们总在某处被收藏.不能舍弃.

 

流感蔓延到日本.

天气开始变得炎热.很快就到梅雨季节.

 

 

假期开车到不远的秩父乡下泡温泉.

旅馆几乎没有空的客房.乡下的人家入夜后早早就熄灯打烊.

但是满愿汤的露天温泉还算经济实惠.

泡汤时可以一边欣赏不远处山谷间的瀑布流水.

至于温泉水里的矿物功效我从不留意.

又写了几个报告,做了一个ppt.,假期就过去了.

这学期更加忙碌.

可是却更加怀疑这忙碌的意义.

走得越遥远心里的理想就越遥不可及.

 

今年收到的生日礼物是tsutsumi的镶了小钻的白金项链.

年岁增长.以为耗不尽的青春渐渐地看到了尽头.

你也说,就这样吧,难得在一起这么些年.

比的是时间的艰难.还是爱情的沉重.

 

 

是初夏吧.空气躁热.阳光充沛.

昨天经过东京铁塔.红白色相间的塔身干净耀眼.

通往公寓楼的巷子里弥漫着花香.

去年秋天结的香柚还未被采摘.新一季的花开就又来了.

世事一直应接不暇.容不得人寂寞可怜.

 

 

开学以后更加忙碌.

我总是说.不要约我吃饭看电影.不要和我散步谈心.

若我不在上班的地点就在学校.或者在中转的电车上.

有看不完的书和资料.报告.阅读.发掘毕业论文的题目.

用很少的时间落魄.思考.想象.

 

樱花也谢尽了.树上长出新绿.

若没有最繁华的片刻时光.它也不过是一棵平凡无奇的树.

 

和良平隔两周见面一次.

没有琐碎的争吵.各自安排各自的生活.

有时侯因此觉得委屈.有时侯又觉得这莫大的自由甚是难得.

他似乎渐渐有所改变.

若我们在同一个车站搭相反方向的电车回家.他开始等到我走后才离开.

而从前.我们总是一起转身.谁也不回头看.

最好死亡来临的时候也让我先走.

免去剩下的孤单寂寞.

 

4月19日开始的十天.良平出差在澳洲.

 

最近我们都在叹息时间的流逝.

你初见我时.我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我们都仍如此年轻.

你说.那时候的我看似在人间游戏.表情都不认真.

如今我们都背上岁月的沉重.也有不愿为人知的秘密.

皮肤也不再光洁如新.黑发偶尔也露白.

可是我仍如当初一般.想象着生活能一直如初见时最激动澎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