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问我.樱花什么时候开.

我却还在惦念着这个冬天迟迟没有去的雪国.

没有去也是好的.

在心里留着美景好过现实的残忍伤人.

 

也许你仍对旧事不能释怀.

也许你仍有放不下.

可是这都只是你自己的事了.与他,他,或他,都不再有关联.

 

厦门的小店也开始筹备.南先生很积极地画好了陈列图.

论文的进展很慢.能不能得到我要的假说仍是未知.

每日忙碌.

两周后出差回上海.

对长途旅行开始有厌倦感.

 

 

我这里春天也近了。

樱花的花期预测是每天天气预报必报的话题。

虽然上个星期又下了雪。气候也并未回暖。

 

终于在日本见到久违的alice。

其实也不过是去年夏天才刚说过再见。

半年而已。她已出嫁。据说热热闹闹地办过一场盛大的喜筵。

这么多年千回百转总算落定到尘埃里去。

新婚的她和他任性恣意地争吵又和好。

如此鲜活的受着伤又幸福着好像才是爱情本来的模样。

好过年月长久互相不说话。平淡无味地生活。

 

弟弟的第二个孩子刚出世。

妈妈又有得忙了。

大家都各有了各的生活。慢慢就觉得自己离人群那么远。

谁也顾不上谁了。好的坏的都是自己的日子。

 

 

总是有人问我.将来打算如何.

签证也是问题.工作也是问题.在身边的人.不在身边的人.

你是要问我.人生如何两全吗.

我最怕回答这种提问.

河流的去向不到了转弯的地方始终看不见.

在某个岔路向左或者向右.也都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所以.我也只能告诉你水到渠成这种冒似敷衍的话.

 

不要强硬.

不要有太坚定的理想不留余地.

不要为了所谓的原则不能折腰.

不要因为传说的爱情犯傻.

在柔软和软弱之间.才能游韧有余.

 

 

情人节就要来了.旧历新年也将近了.

这么多年,仍是只有旧历的这个日子让人感觉到时间的叠加.

我并没有忘记家乡.

这种与生俱来的归属感象流在身体里的血轻易无法改变.

就算我在这遥远的远方.

 

又到了学校的假期.时间这么飞快.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高濑先生带我去赤羽的寿司名店.

丝毫不带腥味的海胆.各式各样的新鲜生鱼贝类都是初次品尝.

美味得着实感动了一番.

生活越来越如鱼得水.K却始终没有放弃离开这个城市的努力.

ALICE不久将到此完成她的蜜月旅行.

这季的雪也已下过.

寒流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已经能够淡定生活.

不缅怀.不怨恨.不想念.

 

 

K说。日本的乡村和欧洲的风格相似。

我也开始喜欢枥木乡下。

没有高层建筑。开车拐出国道4号线就看得到宽阔的田野和远山。

田野这季转成荒草的颜色。闷闷地睡着。

赤城山山顶上是积了雪的雪白。山体棱角分明。

时间变得很缓慢。像冬天慵懒的河流。

推着购物推车的老太太。牵着狗散步的妇女。

沿街的房子都建造得十分精巧可爱。

有城堡形状的。有仿古的木造风格的。

空气干净得让人欣喜又无所适从。

 

和菊地教官去练车。

闲聊。

他说。现下最期待爱情。其他好像都不值一提。

我猜想他刚过30。喜欢高尔夫和滑雪。

上一个女友只有23岁。

他希望结婚。被拒绝。

她说。她仍年轻。还有很多事物不到舍弃的时候。

而我仍23岁的时候。

眼见着旁人不能为了爱情有所舍弃也咬牙切齿过。

这些年过去。竟也如同世人一般。

冷淡地说。不值得为了爱情放弃人生。

 

气温降到零下。雪却迟迟没有到来。

夜路开车仍会不安。油门总是踩得太轻。

 

枥木的日子还有一周。

我在此隐居了地球也还是规矩地转着。

没有谁因此不能生活。

 

 

最近这几年。他和她总一起迎接新年。

 

2008年的正月。上野公园的神社前。

因为人群太拥挤。他们只在庙前各自求了一支签。

运势似乎不错。只是说词上用的日语太晦涩。她和他都没有完全明白。

读完后的签条要扎在庙前的架子上。

可能是因为若带走了，神灵就会忘记自己许下的话。

那年的签她是为父亲求的。

她租的公寓只有6帖大。

初到日本。物价的昂贵总让她处处有犹豫。

 

2009年。他带她去东京铁塔。

铁塔下开始有人带着帐篷棉袄排队。等待看2009年第一次日出。

在这个城市里居住了一年有余。她却始终没有到过此处。

她执意以为。有些地点并不只是地理上的名词。

若只是独自到达。于她也毫无意义。

于是一直搁浅着直到他回来。

本来她以为。他和她再也不会有交集。甚至已经决定了一个人好好走下去。

可是上一个冬天。他在消失半年以后又粗暴地出现。

她无法拒绝。优柔寡断是她的致命伤。

更何况他们曾经有过的那么多记忆总堵在她心里。

没有不可原谅的。他的过错就好像也是她的。

大年夜。他们在增上寺祈福。

那时他的工作仍未有着落。她猜想他许的愿是关于前程。

地藏王菩萨们戴着红帽子。毫无心机地微笑着。

等着新年钟声的人陆续聚集而来。

她和他在她的公寓里一起看碟片。互道新年好。

她已经搬进宽敞些的房子。有独立的书房和卧室。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2010年。也苍苍惶惶地来了。

英国人还在争吵该如何称呼这个年份。时间却已经急不可待。

到神社祈福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否则一年不知道如何开始。心下也总有悬念。

于是他们去了大宫车站附近的冰川神社。

这里亦算是日本第八大神社。入口处沉红色的鸟取庄严肃静。

人们求的签已经扎满了成排的架子成了一面白色的墙。

站在神像前。她学着他，向面前的木盆子里抛了一枚硬币。

击掌两声双手合十默默许了愿。

后来他说。他只希望她好好的。除此别无所求。

可是。这么多的信徒。铺天盖地的愿望。

神灵又能顾得上几桩呢。

他和她的签条相邻着扎在湖边的树枝上。

一起热烈一起死亡。

如同愿望一样。

 

 

那日热带阳光热烈耀眼。

我们一起去过了皮皮半岛。去过了通赛村。

我们离得如此之近。

未来却无望遥远。

 

 

最近夜晚来临之前的天空都有清澈的美。

地平线的尽头还留着夕阳映出的粉色的光。

没有多余的云和尘埃。没有喧哗。

甚至空气里带着些许田野的清香。

气温也恰到好处。

并不太冷。肌肤有微微清凉的感觉。

 

要离开东京才有这样的景色。

没有摩天大楼。没有立交桥霓虹灯和接踵而至的人群。

 

在郊外如此安静地生活着。也渐渐地爱上这样的和平。

人家院子里开的花结的果种着的造型整齐的庭园树。

教堂门口玩耍的孩子。

牵着狗散步的老人。

巷子口的豆腐店飘出来的豆花香。

邻居的橘黄色灯光。蕾丝窗帘。日式拉门。

 

幸福也只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我们要的太多走得太远。终于一错再错。

 

圣诞节来临之前。名古屋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清晨。在酒店的餐厅吃早餐时。

看到微小的雪花飘落下来。一着地就化成了水。

此后。冷空气不断上行。

北海道。青森。新泻。

如今都到了大雪时节。

而我住的琦玉依然是暖冬。

 

新年将至。

 

 

 

 

已经过了这么久。久得我误以为我们已经越来越彼此相像。

可以并肩穿过同一场风浪。

可是今天他说。他有一次要独自去的旅行。

听得心里很荒凉。

他终于提醒我。有些事是我无法分享的。

有些时候。甚至无法亲近。

我们都没有改变。

只是时间给的错觉。

 

有那么一年。他独自去行走。有时候也在熟悉的异国一住就是大半年。

结交许多独自旅行的朋友。摄影。阅读。

几乎不与任何旧交联系。

她亦独自努力生活。

一个人看过一场樱花的盛开。一个人在没有暖气的小公寓里遭遇雪季。

对于那段空白的时间。

他一无所知。不言不问。

她记得她有过那么多的委屈和恨意。今天竟翻山倒海地又涌了上来。

 

                                                                                                                                                  

什么时候感觉到爱情。什么时候寂寞。

如我们这样触须敏锐的人悲喜就多于常人。

 

 

是因为电影+辛德勒的名单+里约翰威廉姆斯的小提琴配乐。

还是因为宇都宫乡下夜晚的冰凉空旷的空气。

才突然对未来有忧虑。

 

我们如此害怕做出颠覆生活的决定。

会不会就此失去得到幸福的机会。

 

 

我比你想象的更加害怕.

害怕再见和重逢.

害怕看见爱过的人在时光的尘埃里失去光泽.

 

 

 

 

 

 

 

 

 

或者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我们只在童话里生活.不忍睁开眼睛把自己变得和现实一样丑陋.

比如传说的爱情.我们仍相信着并且执意要得到.

以为男主角都应该懂得温柔体惜.

以为曾经爱过就应该天荒地老.

以为一纸约束就能领我们进幸福的门.

 

坚持的人有罪.越狱的人勇敢.

我还是不能妥协.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妥协.

这样天真无畏像顽固的石头.

 

 

我又遇见森.

在图书馆的走廊.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低鸣.

我们礼节性地问好.然后转身.往不同的方向.

好象两朵带刺的花.彼此不能靠近.

商场的柜台上开始出售万圣节的装饰品.

去年的此时.森常常带我去的酒吧入口处也为庆祝节日摆上巨大的南瓜假面.

那时侯.我们散步到代官山街角的公园.
他说.你仍如此年轻.还未遭遇刻骨铭心生死不渝的爱情.

可是我们的棋局里往往没有遇上对的棋手.

又一年转眼过去.

在时间里血肉丰满的感情被晒干水分.

 

我们都来带上假面.象内心是柔软的瓤.果肉却坚硬的南瓜.

在人群里跳舞.

谁也不揭开谁的伤疤.

 

 

台风Melor终于穿过东京,奔根室而去.

昨日.电车延迟.停运.被困在车站的人们焦急无望地等待风平雨静.

如此昏暗混乱的东京.

 

一个人去听演奏会.

 

原宿.NHK音乐厅.B席.R6.13号座位.

指挥.CHRISTOPHER HOGWOOD.

小提琴.DANIEL HOPE.

曲目.

BY FELIX MENDELSSOHN(1809-1847).

芬格尔的洞窟.

小提琴协奏曲 HO短调 作品64

第3号交响曲 作品56 苏格兰

 

音乐可以如此准确地表达各种情感.激动.愉悦.纠结.寂寞.

不管是门德尔松的19世纪.还是这个浮躁的年代.

我坐在排山倒海的音乐里把我所能记得的故事都一一温习.

直到DANIEL的小提琴独奏绵长恢弘地展开.

我终于流下泪来.好象这音乐里蕴藏着巨大的悲伤,而我们无能为力.

 

周末夜晚的原宿人潮拥挤.

我在这场盛大的苏格兰舞会里.迟迟不能醒来.

 

 

我几乎以为我再也找不到我们一起看过日落的沙滩.

这个热带国家的缓慢节奏总让人相信时间永远不会弃我们而去.

可是山路被拓宽.新的度假村也建起来.

甚至于海水的色泽.沙滩的轮廓.

不长不短的四年而已.

 

我们一起住过的依山而建的BUNGLOW仍在原处.

那时候推开窗就可以看见汪洋大海.

夜晚山里的蝙蝠寻光而来.

你仍是孩子呢.

虽然我们几乎一样年纪.

山脚下摆放许多三角枕的小酒吧迁了新址.

入夜了就放经典的雷鬼音乐.秘密地出售魔幻蘑菇鸡尾酒和混合了大麻叶子的卷烟.

客人总是零星几个.

 

以满月PARTY闻名的哈德林沙滩如今夜夜狂欢.

火舞大行其道.电子音乐彻夜不停.

 

还有.我们的日落沙滩.

沿海岸礁石建起的长长的栈桥.走到终点到达的那家向海的咖啡厅是从前你带我去的.

我们驾摩托车穿过泥泞的山路.像两个探险的孩子.

那天夕阳很美.

天空被染成金色和血红色.

似乎在隐喻我们曾经辉煌和不知所措的年轻.

 

我想我们再不会见面.

我甚至记不起你的名字.Sam?还是David?

可是感谢过去仍留着蛛丝马迹让人可以驻足缅怀.

 

 

--HAAD RIN BEACH,KHO PANGAN,THAILAND--

 

 

每次旅行回家,都觉得日本的节奏过于紧凑.

总是做不完的事.总是不够用的时间.

眼看着下一场出行逼近.

 

 

我也终于相信.所谓爱情.并不足以给人天长地久的诺言.

还有口是心非.还是彼此责怪绝不让步.

但是温存时.也可以毫不设防.

软弱也表现得毫无戒心.

就是因为这种模棱两可所以你总劝告我要爱自己.

谁都可能转眼背叛.惟独自己不能对自己咬牙切齿.

 

我也始终以为.我是要回我的城市的.

一年.两年.但是终是会回家的.然后安居乐业.再不任性流浪.

不贪婪索求.也不会再有所失去.

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最后的这种安宁于我有多重要.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去旅行.甚至期待的城市都不再相同.

你也在怀念我们的旧时光.但是它们不会再回来了.

 

夏天像郊外的向日葵如火如荼地盛开.

夏天是祭祀和烟花大会的季节.

人们穿上浴衣汲着木屐带上蒲扇去赶集.

我在自己的公寓里听不远处烟火绽放.